4月17日清晨七点，贵池区殷汇镇杨桥村的薄雾还没散尽，张凌已经站在田埂上了。无人机在身旁待命，准备给油菜洒水。“以前这个时候，我还在上海挤地铁呢。”她笑着说道，声音很快被无人机的轰鸣声淹没。

时间倒回2001年，16岁的张凌高中毕业，背着一个旧书包，踏上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。“那时候就想走出去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她说。服务员、销售、行政……她在各行各业摸爬滚打，稳步成长，最终成为一家国企的区域经理，也拥有了稳定可观的收入。

但2020年春天，她做出了一个决定：辞去工作，返乡创业。“父母年纪大了，孩子也需要陪伴。在上海挣再多钱，家里人照顾不到，总觉得亏欠。”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，是回乡看到的一幕：村里农户家里堆着的笋干、小萝卜、干豆角，有些已经发霉长毛。“老人家拉着我问，‘小凌，这些东西城里人不是挺爱吃的吗？怎么就卖不出去呢？’”张凌想起自己在上海时，去超市买点家乡的土特产，价格贵不说，还不一定正宗。而真正的家乡好货，却烂在了乡亲们家里。“一定要帮他们卖出去。”她下定决心。

没有专业团队，没有齐全设备，张凌支起一部手机，在家开启了第一场助农直播。“之前在上海接触过直播和短视频剪辑，但真正做助农直播，起步格外艰难。”她回忆说。白天挨家挨户收农产品、拍视频、做剪辑；晚上钻研直播话术，凌晨还在回复后台消息。她给自己取名“九儿”，希望做一个实在、接地气的农家丫头。直播时，张凌不搞花架子，地里玉米长什么样，她直接拍给大家看；豆角怎么晾晒的，她全程展示……慢慢地，订单终于来了。“第一单是5斤笋干，买家是我上海的老客户。”张凌记忆犹新，“我激动得一整晚没睡，第二天赶紧精心打包发货。”

靠着这份真诚，她的口碑一点点积累起来。殷汇小萝卜、手工笋干、干豆角……通过她的直播间，走进了上海、南京等城市的家庭。如今，她已稳定帮助20多户乡亲销售土特产，户均年增收5000元。

如果说直播带货是张凌的“副业”，那种地才是她的“本行”。张凌的父亲在村里承包了200亩地，种了半辈子。看着父亲头发一天比一天白，腰一天比一天弯，张凌心里不是滋味。“爸，地我来种吧。”2023年，她从父亲手中接过接力棒，主要种植油菜、玉米和各类蔬菜。

“以前以为种玉米就是挖个洞，把苗放进去再铺平就行了。其实不是，行距、株距、深浅都有讲究。”眼下正值播种玉米的季节，张凌一边示范一边回忆，种地第一年，因为不懂技术，油菜烂掉了一大片。她吃一堑长一智，白天跟着村里老一辈学，晚上抱着书本和手机查资料，常常学到凌晨一两点。

困难远不止这些。资金不足，她把在上海攒的积蓄全投了进去，又东拼西凑借了一部分；土地零散，村里帮忙协调，一块一块地整合；销路没有，她就自己跑市场、开直播，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谈。最棘手的是灌溉问题，地里多是沙土地，保水能力差。她反复试验摸索，总结出保水保肥的方法：在玉米和蔬菜行间覆盖黑膜与秸秆，有效减少水分蒸发。

传统的种植方式效率太低，张凌一直在琢磨怎么用新技术改变这一切。去年，她考取了植保无人机飞手证书，成为村里第一个持证“女飞手”。“原来人工打药，一个人一天只能干几亩地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现在无人机一天能操作一百多亩，效率提高了十几倍。”她一边操控无人机一边介绍。她还购置了犁耕机等设备，从耕地、播种到植保，基本实现了机械化。“要让种地变成一件有科技含量的事。”她说。

六年时光流转，张凌的种植规模从200亩扩大到350亩，今年预计毛利润60万元，较去年增加20万元。直播间粉丝从个位数涨到了几万，合作的农户从几户增加到20多户。但她觉得还不够。“接下来我还有几件事要做。”张凌说，“一是继续扩大优质种植规模，用好无人机等现代农业技术，提高产量、保证品质，带动更多留守妇女和农村老人一起干，免费教大家科学种植、线上带货。二是搭建一个本地农产品分拣打包点，把产品按等级售卖，让好东西卖出好价钱。”

“小凌很不错，现在地种得好，也帮大家销售土特产。以前我们愁销路，现在心里踏实多了。”提起张凌，村民方福娇赞不绝口。

如今的张凌晒得黝黑，手也很粗糙，早已看不出城市白领的模样。“但是我不后悔，这里有我亲手种出来的庄稼。土地不会骗你，你付出多少，它就回报多少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只要能干得动，我就会一直种下去。”